我的父亲,母亲

我的父亲,母亲

很想为双亲写点什么,眼前晃动着父母饱经风霜的脸,却不知从何说起……

父母一生养育了五个儿女。那个吃、穿都要费劲的贫困年代,记忆中的父母总是忙忙碌碌。忙着养儿育女,忙活着衣食住行,大嘴小嘴都要吃;后来操持着给儿女成家立业,然后又忙着给儿女的儿女看孩子,做衣服。他们步履总是匆匆又匆匆,似乎总有干不完的活,总有忙不完的事,哪管早已是耄耋之年。

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和中国大多数农民一样,勤劳善良。童年的记忆里,最多的是父亲请乞讨的到家里吃饭。乞讨的到我们家,算是到福地里了。憨厚的父亲不仅给米、给面,甚至还要请人家吃一顿,然后才打发走。虽然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可是乞讨的也挺挑剔的,只要能长时间保存的,比如米、面等,干粮是不要的(不知是怕变质,还是不好处理?)。据说乞讨的都发了,村里不少人家只给干粮,不给粮食,爱要不要。可是父亲不管这些,要什么给什么。甚至有人劝父亲:“给他干粮已经不错了,还怎么着?你还什么都给,竟然还请要饭的吃饭,你就不怕他骗你?”父亲总是平静的说:“嗨,他能骗我啥?我又没有金银财宝,就给他那么一点粮食,还怕他不成?”

每每看到乞讨的狼吞虎咽,感觉父亲就是他的亲人,我们家似乎也是他的家。

父亲的善良深深地影响了我。看到孤寡老人,我常常伸出援助之手,尽管只是微薄之力,可那是我的一份温暖,一份尊重。父亲给了我榜样,更让我懂得了究竟什么是“送人玫瑰,手留余香”。虽然只是一点点儿帮助,得到的却是的感激,心里涌起的却是满足和快乐。

父亲在土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,一生都没有离开过他深爱的土地。年轻时为养家糊口,父亲独闯关东,一心扑在充满希望的黑土地上;年老时回归故里,父亲仍然耕耘在那片希望的土地上。他像照看儿女一样,精心伺候每一寸土地,希望它能给这个家带来富裕。无论是数九寒冬,还是大三伏天,都能看到父亲劳作的身影,他坚信:人勤地不懒!如今父亲已近耄耋之年,按理说就不能耕种了,可是父亲还是亲自耕种在自己的土地上。即使儿女以“不回家”要挟他,也没能阻止他要种自己的土地,也没能阻止他下地干活。看着忙碌的父亲,依然精神抖擞,依然斗志昂扬,只能自我安慰:只要老人高兴,只要他身体健康,这样也不错。这比什么也干不了,要好多了。也许在父亲的世界里,只要自己能动,只要自己还能劳动,就不该麻烦儿女,就要自食其力。

我是他最小的一个女儿,为了这最小的一个,年近古稀的父亲放下自尊,丢开土地,因为这土地已经养不起他这个最小的女儿。他走上街头,开始了走街串巷的买卖生活。

1994年夏我如愿考入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专院校,汉语语言文学专业,属于师资类。拿到通知,惴惴不安:四哥娶妻生子,花了不少钱,和人搭伙的买卖赔了,家里根本拿不出我上学的两千多元钱!是上,还是不上?那时候上竟成了天大的问题!上,势必拖累年迈的父母,于心何忍?不上,又是那样舍不得,那可是我的梦想啊!忐忑不安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踏进家门的……母亲看着我,急忙问:“怎么了?”我一扬手中的通知书……不识字的母亲,更急了:“到底怎么了?说话啊?”当我说明情况后,母亲的回答竟然是那样干脆:“考上了,怎么不上?你净瞎操心,把我们家的老母牛卖了不就够你的学费了吗?就是砸锅卖铁,也供你念书。”听着母亲的话,一块石头落了地,尽管眼里溢满了泪水。就这样我们一家的依靠——老母牛,被牵到集市上卖掉了,正好凑够我的学费。尽管全家都十分不忍,毕竟它出过力,而且和我们生活了好几年啊。可是为了我,父母什么都不能顾了,只想让他们唯一的女儿走好求学的道路。

第一年的学费有了着落,可是生活费呢?第二年的学费又在哪里?

老黄牛走了,我年迈的老父亲竟然像老黄牛一样,在崭新的土地上开始了辛勤的耕耘。此后的日子,我的老父亲开始沿街叫卖——卖孩子的零食,开始了挣命一样的生活。也许你想不到,他拉着竟然是手拉车。就是这辆手拉车一步步拉出了女儿的学费,这一拉就是整整两年啊!我的老父亲硬是用年迈的身体挣出了我的学费,挣够了我的生活费。

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,大学两年为了节省坐车的五块钱,我一直骑车上学、放学,七十里路不知被我碾轧了多少次!一周回家一次,带足这一周的咸菜,只为节省买菜的钱!我也从不和别人比吃比穿,只要清爽、干净、利落就够了,只是默默努力着!尽管生活不易,可是我依然乐观、勤奋,因为陪伴我的不仅有父母的爱,还有好友的帮助,至今想来依然满满的感动!96年毕业,攒了两个月的工资,给老父亲买了一辆三轮车。

步步汗水,浸透的是殷殷深情;声声叫卖,震撼的是女儿的心!女儿含泪为您唱一首歌:

想想你的背影/我感到了坚韧/抚摩你的双手/我摸到了艰辛/不知不觉您鬓角露出白发/不声不响您眼角上添了皱纹/我的老父亲/我最疼爱的人/人间的甘甜有十分/您只尝了三分/这辈子做你的儿女/我没有做够/央求你下辈子/ /还做我的父亲/听听您的叮嘱/我接过了自信/凝望您的目光/我看到了爱心/有老有小您手里捧着笑声/再苦再累您脸上挂着温馨/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/生活的苦涩有三分/你却持了十分/这辈子做您的儿女/我还没有做够/央求您呀下辈子/还做我的父亲/我的老父亲/我最疼爱的人/生活的苦涩有三分/你却持了十分/这辈子做您的儿女/我没有做够/央求你呀/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/我的老父亲

这些歌词,我一个也不舍得删。总觉得这歌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,删掉一句就会抹杀你在女儿心中的高大形象!女儿不是歌唱家,只能借别人的歌词表达自己的心声。并想用笔为你写一篇文章,哪怕文笔不好,也要记下你的艰辛和汗水!

我上班了,按理说你该卸下生活的重担,好好歇歇了,毕竟你已经80多岁了。可是生性好强的你依然走街串巷,高声叫卖,这似乎成了你的事业。一时间,你成了名人,十里八村没有不认识你的!你用佝偻的脊梁诠释着什么叫老骥伏枥,什么叫自强不息!

每次回到家,常听你说一句话:“你看现在的社会多好,吃穿不愁,想要啥就有啥,这人老了还希望什么?”不知现在的孩子听了你这话作何感想?这就是我的勤劳、善良、知足、感恩的老父亲!

看着你如此辛苦,老天爷厚爱你,给了你一个健康的好身体!儿女们不禁暗暗祈求:让我们的老父亲幸福、安康!

可是谁又能敌得过岁月无情的变迁呢?90多岁的你脊背早已不再挺拔,精神也大不如以前,需要母亲伺候了。曾经强悍的父亲变得如此衰弱,却又无能为力,很不是滋味……

昨天回家,母亲说老父亲糊涂了,闹了一晚上。一晚上没怎么睡,净说胡话,一会儿说着火了,一会儿说地震了。我心里一片凄凉,那一刻真不愿意长大,是谁偷走了父亲的健康?难道不是我吗?

和父亲告别,冥冥之中他竟然说:“别流泪,你流泪,我不担心呀!”那一刻我强忍泪水,笑着说:没有,我不会让你担心的。不想让爹看见我哭,也不想让娘看见我哭,不想让爹担心,也不想让娘担心!

刚才给母亲打电话,看看父母睡好没有!母亲竟然告诉我,老父亲睡好了,他说他做梦了,没睡好,现在睡着呢,不闹了!不知道是不是老母亲又在骗我。只愿我的老父亲:吃好,睡好,安享晚年!

心灵上给我慰藉最多的是母亲。每次回家都要和母亲唠叨唠叨学习上、工作上、生活上的事,母亲没有读过书,却深明大义,常常语出惊人,用老百姓的俗语拨去女儿心头上的阴霾。

有一次和母亲发起牢骚:“现在的孩子很难教育,个别学生很不懂事……”母亲接过来说:“再难还有去地里干活难?猴不上竿,多敲两遍锣。再硬的石头也能暖热了。”虽然不雅,可是母亲的话仍让我豁然开朗,明白自己该何去何从。

母亲的一生很辛苦,可是她硬是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。即使在忍饥挨饿的年代,她也能让一家人吃得有滋有味。这还不算什么,难的是她有五个儿女,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,哪一个不是算计完吃的,又算计穿的,一个个拉扯大的啊!这也不算什么,难的是她要操持着给五个儿女成家立业,帮他们娶妻生子。这也不算什么,难的是每一个儿女成家后,不仅要照顾他们的孩子们,给他们做各种各样的衣服,还要应付家庭琐事。一个婆婆要面对四个儿媳,尽管极力周旋,还是难免落下厚此薄彼的埋怨。不禁感慨:如果在旧社会,母亲也许不至于如此辛苦,每个媳妇还不都得围着母亲转啊!可是母亲生活在新社会,竭尽全力维护这这个大家庭,尽量让这个家和和美美。只是委屈了母亲一个人,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。母亲从不说长道短,不抱怨,也不埋怨。母亲忙忙碌碌,不知疲倦,干净、利索的背影洋溢着快乐,想必母亲把这一切都看淡了。她只在乎的是儿女的幸福,什么委屈,她根本看不见,也听不见。

什么样的日子都过过,古稀之年的母亲依然精神矍铄,乐呵呵的忙碌着。大约母亲人缘好,家里常常有串门的来玩,聊一些东家长、西家短的琐事,此时母亲劝了这个,劝那个……那一刻,觉得母亲就是哲学家,洞明了世间的飞短流长,自己不以为意,还想方设法的也让别人不要挂怀,乐观的面对生活。

耳濡目染,母亲也影响了我,生活的苦,工作的难,都没有掩饰我的脸上的微笑!我明白,生活中我们要时时在心中放一个太阳,这样才能照亮自己前行的路,否则的话苦海无边,到处都是凄风苦雨。

母亲年纪大了,可是每次回到家,我插手帮忙做饭,母亲都会说:“行了行了,不用你,还不够你洗衣服的呢(她怕弄脏了自己的衣服,怕我洗衣服……)。”儿子从小到大的棉衣都是母亲拆洗的。不仅如此,有时母亲没事做,竟然帮街坊邻居剪裁小孩儿穿的棉衣、做棉衣。这是一种连体的棉衣,寒冷的冬天,没有暖气的乡村,都穿这种棉衣。孩子穿上它,不仅抱着方便,还很暖和。如今会这项手艺的人越来越少了!母亲年纪大了,邻居于心不忍,作为回报,常给母亲掂几十个鸡蛋。前段日子,看见母亲又在插虎头鞋(冬天,孩子们穿着连体棉裤,带着小棉脚丫,棉脚丫上常穿一种很好看的手工插花的虎头鞋)。一问才知道,是给一个族里二哥的一对双胞胎做的,二嫂没有时间,两个孩子就够闹心的了,哪还心情做这!母亲怕我心疼似的解释说:“我闲着没事,有点活干,就没那么闹心了。”这就是为儿女操劳一生、乐观地打点生活、永远也闲不住的,我亲爱的母亲。

如今母亲也是望九的人了,又承担起照顾父亲的重任。要强的父母,只要自己能做的,绝不拖累儿女。也就这两年,母亲才让我洗洗涮涮,都说养儿为防老,可是是山高水长……

我亲爱的父亲,母亲,你们把我们带到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上,让我们懂得了人间的至爱亲情,让我们明白了做人的道理。没有豪言壮语,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生活的路如何走。这辈子作你的儿女,我没有作够,下辈子央求你们还作我的父母!

2008年12月29日星期一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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